清晨的药香、诊室里的低语、患者舒展的眉头……这是马千童年最熟悉的画面。生长于中医世家的他,自幼跟随父亲侍诊,目睹银针解沉疴、汤药愈顽疾的神奇,更被患者康复时眼角闪烁的泪光深深触动。“那时虽不懂辨证施治,但父亲诊案上那本翻旧的《濒湖脉学》,还有他散步时教我背的《汤头歌诀》,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心里。”马千回忆道,晚风中的父子对话,将望闻问切的智慧与悬壶济世的情怀,悄然织入少年血脉。
命运的转折总带着刻骨的重量。初三与高二两年间,两位至亲接连离世,病魔的无情让少年攥紧了拳头。“填报志愿那天,我的志愿表只填中医院校。”马千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铁。这份决绝化作大学图书馆深夜的灯光,化作寒暑假跟随名医抄方的笔记,更化作大二那夜挺身而出的勇气——当同学的九旬祖母突发高热,尚未出师的他以“表里双解”法开出一剂中药,次日破晓,40℃高热竟如潮退般消散。他说:“那是我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中医的生命力。”
师承之路,他走得扎实而虔诚。大学期间,中医界百家争鸣,不同学派观点激烈碰撞,影响着每一位学子的学习方向。他却始终坚信:“经典才是中医的‘正法眼’。”日日夜夜,他潜心研读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《温热论》《内经》等中医经典,在《温病条辨》中探寻辨证精髓。硕士三年,他跟随国医大师皮持衡教授抄方侍诊,在国家级名中医赵纪生教授的案头整理医案,将大师们辨证施治的精髓凝成数万字笔记。“真正的中医不在标新立异,而在对经典的深度参悟。”他在跟师心得中这样写道。三年间,他与同窗彻夜探讨“桂枝汤何以调和营卫”“麻黄附子细辛汤治少阴表证之妙”,宿舍的灯光常亮至凌晨。“那种对中医的痴迷,如今回想起来,仍觉得充实、幸福且畅快淋漓。”正是这份执着,让他在纷繁的中医理论中淬炼出独特的诊疗智慧。
2015年毕业后,马千入职泰州市中医院老年病科,他将经典智慧化作临床利刃:一位终末期难治性心衰患者,常规治疗无效的情况下,至我院就诊,配合中医治疗,转危为安,经过近半年的门诊巩固治疗,如今已停药半年,病情一直平稳;一位老年恶性血液病患者,二次感染新冠病毒,当时持续高热39℃,运用中医辨证论治,麻黄汤一剂退热,且未再反复;一位慢阻肺伴 II 型呼衰患者,在常规治疗的基础上配合中医治疗,出院后继续口服中药巩固,逐步摆脱了无创呼吸机的困扰.....十年间,这样的故事在诊室里不断生长。马千说:“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幕场景的时候,也是我最欣慰的时刻,它激励着我不断努力前行。”
2024年春,已近不惑的马千再度背上书包,成为南京中医药大学在职博士生。“韩旭教授常说,中医传承需要‘一手握经典,一手握数据’。”如今的他,白日穿梭于病房施针开方,深夜书桌前,他的白大褂与古籍经典为伴。问及未来,这位新晋“十佳青年医师”的目光灼灼如少年:“我将矢志不渝地深耕中医经典,凭借对经典的深度领悟,全力提升临床疗效。在日常诊疗中,我也会积极留意、深度挖掘有效的方药,并以此为切入点开展基础研究,期望能为中医事业的传承创新与蓬勃发展添砖加瓦,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坚实力量。”
诊室墙上,一面面锦旗泛着岁月的温润。马千抚过卷轴轻语:“医道无涯,唯精唯诚。能看着患者笑着走出医院,便是对‘神奇’二字最好的注解。”窗外玉兰又发新枝,恰如岐黄之术在这代青年手中的生生不息。